【本報訊】從2014年4月29日他在《福州日報》刊登的名為《學者研究發現唐甘棠港在福州,推論“海絲”起點》文章起,他堅守“陣地”,為捍衛福州在“中國海上絲綢之路樞紐城市”的歷史地位鼓與呼。
他就是歐潭生。日前,在鼓樓南後街郎官巷,記者首次見到了歐老師。一副黑框墨鏡、一頂圓帽,一個分外時尚的老頭站在你面前。與他外形一樣吸引眼球的還有他洪亮的嗓音。
他說:考古是一門嚴肅的科學,不宜藝術誇張,希望這期專訪突出學術、尊重知識、簡潔明瞭。生怕記者忘記,他還發了微信再提醒一遍。一個做事執著、嚴謹的老考古工作者形象完全展露眼前。但歐老的自我評價卻是:樂觀、豪爽。他笑到,他有與眾不同的業餘愛好——各種業餘晚會節目主持人和北大校友及其子女婚禮司儀或證婚人,觀眾常評價他:幽默、大方、典雅、喜慶。
執著是他給人最深的印象,2005年從曇石山博物館首任館長崗位退休後,他義無反顧地沖在閩都文化歷史研究前頭。作為考古工作者,過去他經常拿鏟子往地下挖;現在他還在“挖”,不過是通過媒體、論文、為嘉賓講解,他用自己的方式把閩都文化精髓一點點“挖出來”,說給更多人聽。
考證唐甘棠港在福州~力證福州為海上絲綢之路最早起點
2014年4月29日,媒體報導了歐潭生的研究結果:唐甘棠港在福州,福州是中國海上絲綢之路起點。此觀點一出,引起社會各界極大關注,各種質疑聲撲來。
事情源於2014年3月底福州的一場關於甘棠港的研討會,喚起了歐潭生的興趣:一千多年前的閩國甘棠港是世界東方巴領旁,諸多文獻有記載。若能證明甘棠港在福州,即能證明福州進行海外貿易的歷史遠早於泉州,是中國海上絲綢之路真正的起點。
當時“連江說”“琅岐說”等眾說紛紜。“早前的沉船考古發掘中,就已經發現黃岐周邊海底暗礁林立。”他首先排除了黃岐說。隨後他又從研究《三山志》 入手,發現兩處硬傷,“其一,《三山志》載:西晉“嚴高遷城”曾請郭璞看風水,據考當年郭璞才六歲;其二,《三山志》載:閩越國冶城在屏山一帶。1996年考古發掘新店古城有戰國和漢初城牆遺跡,應是閩越王無諸修築的冶城。”據此他否定了“福安說”。
最後歐潭生在閩王祠唐天佑三年王審知在位時皇帝《恩賜瑯琊郡王德政碑》中找到答案。碑文中描述王審知開闢的甘棠港:“閩越之境,江海通津...途經巨浸,山號黃崎……賜名其水為甘棠港”。
他逐字推敲。“港為一條水道,不是現代含義中的港口、碼頭。碑文所指“閩越之境”甘棠港位於“江海通津”,意為閩江與大海的交通要道,即主航道。這條水道“途經巨浸,山號黃崎”。浸字,他說應為大水、沼澤、淺灘。聯繫到下一句“山號黃崎”,就是淺灘上有座黃崎山。當時,“島”字尚未普遍運用,“山上有鳥謂之島”,他認為這裡山應為島。“途經巨浸”就是“途經巨島”。
他再順勢推論道:閩江口最大島嶼是琅岐,而清代《閩縣鄉土志》稱琅岐是閩江入海口“巨島”。況且,宋代王象之所著的《輿地紀勝》中,有“甘棠港在閩縣,舊名黃崎港”等的論述,而琅岐原名“黃崎”的說法,他已從《八閩通志》、明弘治《長樂縣誌》和民國23年的地圖得到佐證。
從此,歐潭生堅定地認為:福州是中國海上絲綢之路起點。並不斷為之鼓與呼:2016年12月24日,他再次在《福州晚報》刊登了名為《海上絲綢之路的最早起點——福州閩越東冶港》的文章。
出生于建陽父母為其取名“潭生” 在老師推薦下報考北大歷史系
說起自己這麼執著地為福州“月臺”,歐老表示,不僅因為自己是福州人,更因為自己是做考古工作的,要尊重客觀事實,還歷史“清白”。
歐老說,他很感恩兩所母校的培養,一所是家鄉的福州高級中學,一所是北大。在那個時代,這兩所學校都給了他無微不至的幫助。
抗日戰爭期間,福州淪陷,其父母逃難逃到了閩北建陽。1945年他出生于建陽,因建陽簡稱“潭城”,父母給其取名“潭生”。他依稀記得1961年春發生的事情:因為他們一家生活發生變故,經濟又困難,全家從三明鋼鐵廠下放回福州老家務農。一貧如洗的多子女家庭已食不果腹,長子歐潭生面臨失學的危險。
當時歐潭生懷揣三明一中的轉學證明和成績單,冒昧地走進了福州高級中學教導主任辦公室,這次與教導主任的碰面讓他的命運迎來轉機。教導主任看完他的轉學證明和成績單,說了一句:“你成績不錯,願意到我們福高讀書嗎?”歐潭生喜出望外地答道:“願意”,“就這樣我進入了一個年段有10個班的省重點中學——福高。”
歐潭生說,他終身難忘。高考那幾天,學校為近500人的畢業班考生準備了豐盛伙食。為不影響複習,校黨支部書記還利用就餐時間,站在板凳上作考前動員,有一個細節歐潭生始終記得“當時正當炎夏,他囑咐我們上考場要準備兩條手絹,一條擦汗,一條系在左手腕上,以免汗濕考卷影響答題。”
在老師推薦下,歐潭生報考了北京大學歷史系並被錄取。即使是他赴京的火車票錢——20元人民幣,也是學校資助的。“現在20元算不了什麼,可當年卻解了我們家燃眉之急。感恩母校。”
因喜歡“遊山玩水”選擇考古專業 北大校長讓其18歲首次穿上鞋
談起自己的考古工作史,歐老師說道“跌宕起伏”,但從生性樂觀的他嘴裡說出來,倒多了一分趣味及生命的堅韌不拔。北大時光,不論是恩師栽培還是校風師德,讓他終身受益。
據歐潭生回憶,1963年夏、高考放榜之日,他還在永泰山區開荒種地。當時他挑著一百多斤的柴火,走在滾燙的沙土路上,村裡人老遠就喊著:“你考中了!” 村裡人問:“北京大學是北京哪所大學?”,他只好回答:“北京大學是北京最大的大學!”
8月底,經歷了四天四夜的火車旅程18歲的歐潭生來到了北京。到了北大,他仿佛“劉姥姥進了大觀園”。其中不得不提的,在北大,他穿上了人生第一雙鞋。據回憶,一次國慶過後,他從食堂吃完晚飯出來,赤腳往宿舍走,在三角地碰到時任校長陸平和其秘書。陸平把他叫住:“你是福建新生,還是廣東新生?”歐潭生答:“是福建的。”“是哪個系?”“歷史系。”校長和藹地對他說:北大是個有國際影響的學校,你赤腳走路很不雅觀,明天你到歷史系辦公室領一雙鞋。”因為福州天氣熱,窮人家的孩子白天光腳,晚上才穿上木拖鞋,一年四季都是如此。
談起為何選擇了考古專業,歐潭生笑到:彼時歷史系有中國史、世界歷史、考古三個專業。自己好動,以為考古可以“遊山玩水”便選擇了考古專業,誰知卻是最艱苦的專業。
據他回憶,他所在的歷史系考古專業只有18人,課程十分繁重,競爭激烈,每年都有兩三位同學留級或休學。但是在北大遇到的老師,不論教務水準還是學術涵養,都讓他找到了學習樂趣,為其今後事業打下堅實基礎。
蘇秉琦在考古界被尊稱為“蘇公”,歐潭生說,他們是“蘇公”在北大講授的最後一批學生。“我從商城縣中學調到信陽地區文化局從事文物考古工作,也是‘蘇公’幫忙實現的。 ”
他的恩師還有被譽為“中國商周考古第一人”的鄒衡。1964年《北京大學學報》發了鄒衡的經典論文《試論殷墟文化分期》,歐潭生讀完興奮不已,從此奠定了他從事商周考古的基礎。
◎◎歐潭生簡介
歐潭生,男,1945年3月13日出生於閩北建陽, 籍貫福建省福州市倉山區蓋山鎮湖邊村.曇石山遺址博物館首任館長,北京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畢業,擅長新石器至商周秦漢考古。
1963年,歐潭生考入北京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。1968年北大畢業後,他先後在河南部隊和農村鍛煉。1972年分配到商城縣高中教書;1976年調到河南信陽地區文化局工作,先後任文物科長、地區文管會副主任兼辦公室主任。1988年調回福建省博物館,1997年被國家文物局高評委定為文博研究館員,2000年3月任福建省曇石山博物館館長,2005年退休,轉任閩江學院考古學教授。2006年被福建省政府特聘為省文史館館員。2013年任福建師大考古與博物館學研究生導師、民盟福建省委老齡委副主任、北京大學福建校友會副會長。